60.亲吻与诉说(6)

栖见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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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连忙否认。

    时母还不信:“那你怎么不用你自己手机跟我说?说完了再不用不是也一样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为了防止自己抵挡不住诱惑把手机锁起来钥匙给我们老师了,老师说周五才给我,他还夸奖了我, 说我有觉悟。”时吟正直地说。

    时母:“……”

    时母懒得听她扯屁,嘱咐了几句就挂了, 又问她想吃什么好吃的没有, 周末回来给她烧。

    临近考试,就这么上课做作业, 每天被数不完的卷子和练习册淹没畅游在题海里,时间过得也快。

    周五, 时吟拎着纸袋子去找顾从礼。

    顾老师当时在画室, 站在一个学生身侧,手里捏着支铅笔, 笔尖在面前画架上夹着的纸上勾勒出轮廓, 一边在说话。画室的门关着, 听不见他的声音,只看见他薄唇轻动, 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时吟就这么抱着纸袋子, 偷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有所察似的,突然扭过头来。

    视线对上, 男人的眼清灰, 无波无澜。

    时吟愣了下, 不躲不闪, 和他对视,咧嘴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黑漆漆的大眼睛亮晶晶的,一对上他的视线就雀跃起来,鲜活又生动。

    他看了她一眼,又重新若无其事转过去了。

    时吟偷偷地,有些开心。

    从他的角度明明看不到门口这边,却突然转过头来了,还和她对视,感觉就像是他对她有所感应似的。

    每一个巧合,都像是命中注定,像是心有灵犀。

    高三的艺术生集训没有课间休息这一说,基本上就是在画室里从早上一坐坐到晚上,顾从礼从画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。

    人已经不在外面了,顾从礼转身往办公室走,穿过走廊,步子一顿,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小姑娘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楼梯口,抱着个纸袋子微垂着头,安安静静的样子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艺体楼里面阴冷,大理石的地面更是冰凉,顾从礼还没走过去,她抬起头来,看见他了。

    时吟眨眨眼,蹦跶着站起来,刚想跑过去,看见他的表情。

    虽然也是淡淡的,好像没什么不同。

    但是就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,冷冰冰的,有点阴沉,像是不太高兴。

    明明刚刚看起来还挺正常的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,仰起脑袋,手里的袋子递过去,小心道:“顾老师,谢谢您的衣服……”

    顾从礼没接。

    时吟清了清嗓子,继续说:“今天周五了,我的手机,您看……”

    可怜巴巴地,小心翼翼地,有点怕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就好像他会吃人一样。

    顾从礼转身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她就又高兴起来了,像条小尾巴,蹦蹦哒哒跟在他后面。

    仅仅是因为,他跟她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小姑娘抱着袋子走在他身后,他步子大,她看起来几乎像是一路小跑着跟着了,一边问他问题:“顾老师,您是只给艺术生集训上课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啊,”时吟有点遗憾,“为什么不给普通的学生上课啊?”

    “你们有美术课吗?”

    没有。

    除了文化课以外唯一的课是体育,数理化都上不过来,一到自习课每科老师都疯狂来加课,一般台词是“同学们,我就讲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哪有空上什么美术。

    时吟有点沮丧,开始胡说八道:“那您要是跟学校说,你就是非得要给普通学生上课呢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顾从礼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时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:“我瞎说的……”

    两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,看着他开门,时吟又道:“那顾老师,我如果是艺术生,你是不是就得给我上课了?”

    顾从礼捏着门把手,动作一顿。

    她没察觉到,很小声地,自言自语嘟哝了一声:“那我也不用天天绞尽脑汁了……”

    每天费尽心机地找理由来艺体楼找他。

    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门开了,顾从礼推门,站在门口没动: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时吟乖乖地跟着他进去。

    他回手,把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没人,那个长得很漂亮的裴老师不在,时吟走到桌前,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桌子上,迫不及待问他:“老师,艺考难吗?我这种半路出家以前没学过画画的行不行啊?”

    顾从礼没答。

    他走过来坐下,拉开抽屉抽出手机,苍白修长的手指捏着,玩儿似的转了一圈,手机边缘轻轻磕了下桌面,叫她了他一声:“时吟。”

    时吟垂眼,眨巴眨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不反对你们这个年纪谈恋爱,或者有喜欢的对象,只要不影响正事儿,我不会管。”他声音淡淡的。

    时吟愣住了,慢慢地瞪大了眼睛,心脏开始狂跳。

    “但是对象的选择上,你要慎重。”

    上一秒还在狂跳的心脏仿佛骤停了。

    他靠坐在椅子里看着她,眼底没有情绪波动,平静地看着她,缓慢说:“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
    小姑娘站在他面前,垂着眼,眼睛睁得大大的,嘴唇微张,也呆呆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她似乎是没反应过来,有点茫然。

    过了好几十秒。

    她忽然狼狈地垂下眼,声音低低的,有点模糊:“不懂……”

    顾从礼闭了闭眼:“时吟,你还小——”

    时吟猛地抬起头来,眼睛睁得大大的,眼圈红红。

    她强忍着才没哭的。

    时吟觉得自己十七年来一直都是大心脏,什么事情看起来都有点儿吊儿郎当的,好像没什么事情能让她上心,也没什么事情能让她真正难过。

    但是她毕竟也是个女孩子。

    女孩子都有柔软的灵魂。

    她没有办法在他说出了这样的话以后还能保持真的若无其事。

    他的意思表达的明明白白,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喜欢他,看清了她的痴缠,明白了她的心意,第一次为了照顾她那脆弱的自尊心,委婉地拒绝了以后发现没用,她丝毫没有受到打击一样,还是追着他转。

    可是他不喜欢,他觉得她年纪小,觉得她麻烦,觉得困扰。

    他觉得她不自爱。

    时吟藏在桌沿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,深吸了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和他一样平静:“顾老师为什么跟我说这些,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,我问您艺术生的事情是因为我感兴趣,我觉得画画很好玩,我自己想学,我以后想艺考。而且我有喜欢的男孩子了,是校草,长得也很好看,跟我同岁,共同话题也很多,”

    她一口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才停下,深吸口气,抬手抽掉了他虚虚捏在手里的手机,“谢谢您把手机还我,我知道错了,我以后不会再犯了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不敢看他的表情,也不想让他看到狼狈的自己。

    时吟捏着手机,扭头冲出了办公室,猛地一开门,对上正靠着墙边站在外面的女人的视线。

    裴诗好愣了愣,还没来得及说话,女孩子匆匆朝她鞠了鞠躬,很快跑掉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,轻歪了下头,勾了勾唇角,转身进屋,声音温柔轻快:“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很麻烦,你这样说清楚其实也好,她应该也懂了,不过顾老师这次还真是有点温柔——”

    她一转身,看清了他的表情,话头顿住,愣了愣。

    男人像是在发呆,微垂着眼,眼底藏着阴影。

    裴诗好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模模糊糊地传过来。脑子里是刚刚,小姑娘湿漉漉的大眼睛倔强地瞪他,咬着牙,拼命睁大了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声音带着一点哭腔,发黏,软软哑哑的说对不起。

    话说的太满,以后不就一点儿去找他的理由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只因为一句拒绝就玻璃心一阵受挫,还哭了一晚上。

    她本来就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,也知道八成会被拒绝,还是没忍住矫情地难过。

    明知道基本上是没结果的,可是就是想尝试,就是想靠近,就是忍不住找出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,就是不由自主会生出那么一点点期望来。

    万一呢。

    万一他瞎了眼,万一自己走了狗屎运呢。

    他那么优秀出色,那样好,时吟一刻都不敢等,生怕自己犹豫等待的时候,他就已经被别的女孩儿骗走了。

    所以还是算了,念在他是初犯,这次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了。

    谁让她喜欢他呢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休息日街道上热闹,时吟家算校区房,附近小学初中幼儿园一条龙,旁边自然也有很多私人的补习班。

    时吟路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买了个炒冰果,边吃边沿着附属小学往前走。

    休息日,学校里安安静静的没人,旁边的补习班什么的倒是很多家长领着孩子进进出出。

    再往前走拐角处是一家画室。

    这里原本是个琴行,连带着上课,离着时吟家不远,偶尔路过的时候能听见里面滋滋啦啦的提琴声像电锯一样。

    此时却是一片安静,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了画室,漆黑的牌匾上白色的字体干净凌厉,只写了两个字:画室。

    连名字都懒得起。

    时吟脚步停住,在门口站了片刻,鬼使神差走进去。

    因为时母致力于把她培养成一个多才多艺的小才女,从小到大时吟各种课也没少上,长笛钢琴架子鼓,古筝书法拉丁舞,唯独没学过画画,大概是时母觉得她性格活泼,可能坐不住。

    时吟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踏进画室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里面空间很大,空调开得足,灰墨色墙面上挂着白色的装饰画,装修风格也透着种很有格调的冷淡感,前台两个人,左手边玻璃隔开的一间间咨询室,有些帘子半垂。

    见她进来,前台很热情的打招呼:“您好。”

    时吟走过去,清了清嗓子:“这里教画画的吗?”

    前台小姐姐笑了,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可爱:“教的,学画画吗?”

    时吟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多大了?”

    “十七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明年要高考了,准备艺考?”

    时吟摸摸鼻子:“……嗯,还没考虑好,就觉得比较感兴趣,想先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有没有基础呢,学过画画之类的吗?”

    “小学初中的美术课算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看来是不算了。

    前台垂着头,随手写了些什么,起身,领着她进了旁边咨询室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,时吟走出了画室,手里捏着空空的皮夹子,还有点恍惚。

    不过是饭前出来溜达两圈,散散心。

    怎么就花掉了两个月的零花钱,报了个课?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个月她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靠意念活着。

    时吟开始后悔了,有点儿想冲进去把钱要回来。一转身,刚好看见刚刚前台的那个小姐姐。

    小姐姐笑靥如花提醒她:“晚上六点下课,下午随时都可以过来哦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时吟艰难地说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时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画室都这样,学费是按小时扣的,没有固定的上课时间,平时下午四点开始,双休日上午十点开始,直到晚上六点,在这个时间段随时都可以来,什么时候走也都可以,老师都在。

    听起来不像个正经画室。

    时吟怀疑自己被骗了。

    可是钱都交了,时吟回家换了套衣服,吃了个午饭,顺便跟时母说她下午要跟同学去图书馆。

    她从小成绩上基本没怎么让家里人费心,学习态度十分端正积极,时母不疑有他,应了。

    到画室的时候下午两点。

    还是前台的那个小姐姐领着她进去,穿过走廊,里头一扇双开门,一面开着。